很久很久以前,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
夜一曾经以为浦原这厮即使算不上什么英俊潇洒的风流人物好歹也是个人才。 想当年他挂着十二番队队长的头衔在净灵庭里就算不是个首屈一指的死神也算得上十里闻名的青年才俊。虽然有传闻说他更甚于青面獠牙的大虚,在十二番队的实验室里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比如拿活体解剖啦之类的,可夜一也不是没见过真央学院年轻的学生们说起他的名字,眼里满满的崇拜。 浦原听说这事的时候只是很无奈地耸耸肩。 不是我不想,是这年头的小鬼都太机灵,合适的人找不到啊。 于是夜一给了他一拳,不假思索。 浦原就这么一边叫嚷着痛痛痛一边转过脸,眼里笑意分明。 夜一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确定,有什么东西,她肯定忽略了。
浦原也曾经以为夜一是那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你叫她往东她偏要向西你给她一巴掌她一定还你一顿暴打的类型。 原因很简单,从夜一第一次以刚变身完的样子出现在他眼前起,她在浦原心里的代言词,便成为豪迈奔放。 可惜净灵庭里认识夜一的人挺多,真正了解她,或者说看透她本性的,终归没几个。 夜一的姓是四枫院,贵族之后。每次出场都要前呼后拥,盛装打扮。浦原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只见旁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像等看马戏,脸上混杂羡艳和倾慕。 浦原说,你不如组织个四枫院夜一亲卫队。 夜一白了他一眼。 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闷死。 浦原从她的声音里抓住了一根弦,绷紧得仿佛要滴血。
喝酒,聊天。 然后浦原忽然哈哈笑说上次你来的时候跟在你身后的小女孩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恩? 我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噗—— 夜一很豪迈地把一嘴巴的酒全喷了出来。 尴尬的沉默。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好那口…… 夜一吞吞口水。 没事,浦原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巾,边抹边说,没事没事。
定罪,逃跑。 夜一站在那家名为浦原的商店前,惊讶的表情堪比刚被人塞下了一整只烤猪。 她费尽心机帮着浦原从尸魂界千里迢迢跑到了现世,结果那厮就换了这么一副要命的打扮秀给她看。典型街边小摊贩的奸商嘴脸。 怎么样?浦原拿着把扇子笑嘻嘻地遮住脸,满心欢喜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夜一觉得很绝望,在晕死过去和仰天长啸两个选择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浦原收敛起笑容,一脸正经地说,不过这次连累你也成为从犯了。 夜一没作声,瞥了他一眼径自往里走。 傻了吧你。 猛然回头。 从一开始就是共犯啊。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很多年以后,尸魂界提起浦原的事还是心有余悸。昨日的英雄成为今朝的禁忌,夜一处在尴尬的位置上,被八卦小报的记者描绘成私奔的任性公主。她漫步在流魂街的房顶上,用四条腿,瞪着金色的眸子,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是嘲讽,是不屑,是不容侵犯的骄傲。 很多很多年以后,人们说起四枫院家的堕落,说得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夜一成了众矢之的,浦原是祸首。那个时候八卦之风尚存,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至少就有七种版本之多。夜一只是耸肩,说那种东西太无聊。 她根本不在乎。 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浦原对别人介绍说,夜一是我唯一的亲人。而夜一领着浦原托付的橘子头小子在他们过去的游乐场里训练,说我和他从前就在这里怎么样怎么样其实我们青梅竹马。 说出这样的话成了那么顺其自然的事。 各自微笑,脸上写满理所当然。
很多年后,其实我说的是很多很多年以后——
夜一后来觉得很迷惑。 她站浦原商店对面的墙头,静静看着浦原忙进忙出招呼客人。浦原戴了她一直觉得很白痴的帽子,绿白条相间。他的眼睛深深陷下去,帽子恰好廓出两块黑色的阴影,落在眼睛下面。 看不真切。 夜一觉得是真的看不真切。 他好像每天都在笑,无时无刻不在笑。拜那顶搞笑的帽子所赐,没人看得清他真实的表情。 夜一有时候会没由来地去回忆。想起尸魂界的日子,浦原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低低的。 好像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一直在笑。
夜一一直不相信永远。 她觉得那种漂亮的词语都是拿给年纪轻轻大脑没开化的小姑娘做梦用的。 再后来有人和她说永远,她只会万般聊赖地翻白眼。 那种东西,都是骗人的吧。
浦原后来觉得很恍惚。 成功逃离尸魂界一百年。守着崩玉一百年。与昔日朋友同僚分别一百年。四枫院家没落一百年。 没有悔恨,没有不舍。 ——偶尔泛起的伤感不算。 养着名为夜一的黑猫,也有一百年。 没有抱怨。
“夜一你变成小猫比较可爱呀~~哎哟~~” 脸上三道猩红。
从那以后夜一就多以猫的姿态出现,悠哉悠哉。 浦原乐得如此,没事总拿鱼干牛奶去逗她,或者站在树下不知死活地喊“猫猫又调皮哦~” 结果满胸口的爪痕,却乐此不疲。 直到近几年出现了高级猫粮,夜一主动接受了。 猫粮有时候比人粮还贵。 照买不误。 浦原维持着他的恶趣味,几十年如一日。 啊错了,是百年如一日。
时针顿然指向现在,你站在谁的坟前,看什么样的明天——
有些东西一直在变,不管你喜不喜欢。 比如用过的信纸,比如落下的树叶,比如浦原商店里的帮工,比如天天都要见面的食物。 变成了泛黄发脆的纸张,拿手轻轻一碰就碎在空气里;变成了腐烂的养料,在泥土里等待下一次轮回;变成了小雨和甚太,每天吵吵打打闹闹;变成了价格吓人的猫粮,包装精美耸立在超市货架上。 夜一偶尔会怀念浦原拿东西逗弄她的日子,白色的牛奶,气氛安宁。
有些事情一直没变,不管你相不相信。 比如朽木白哉超然的贵族风范,比如碎蜂虔诚的心。 回到尸魂界,遇见故人,意料中的成长,只有容貌多了硬朗的线条分明的棱角,人依旧。 说四枫院家的堕落,一脸冷漠,或者抓着她的衣襟说当初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为什么。 夜一总可以安然地一笑而过。
只是有些人一直在变,又好像始终没变,不管你愿不愿意。 甚太打小雨,用竹棍。浦原从里屋跑出来,担心地喊来喊去。满脸紧张的样子夸张到不认识的人见了都会以为是个富有爱心的好爸爸。 那个浦原,冷静的浦原,微笑的浦原,整天神秘兮兮的浦原,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折腾的浦原 ——记忆里他的剪影像幻灯片一样飞快地播放着,夜一试着去把他们和眼前的人重叠起来,却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曾经在他眉角脸颊驻留过的,温柔的,低沉的光,会时不时地散出来,在他帽檐下静静地流淌。
所谓永远这种东西,说到底都是虚妄——
一百年的时间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过去了。 今朝的欢欣仍在,明日的未知也足够期待。 那么昨天呢? 昨天到哪里去了呢? 昨天的浦原,昨天的夜一,昨天的四枫院家,昨天的十二番队,昨天的刑军,昨天秘密的实验室,昨天羞涩的碎蜂,昨天还是小孩子的白哉,昨天不认识的手下ABC,昨天熟识的好友XYZ,昨天众星拱月的死神甲乙丙丁,昨天—— 昨天的他们,都去了哪里?
回忆不是个好东西。 浦原这么想着,觉得有冷意打从心底里升起。
昨天是百年之期里小小的碎片。 他要拿什么去抓住,去争取,去拥有? 明明都已经不在。
可我从没说过要永远——
夜一走进来,用两条腿,看见浦原颓唐的脸色,皱起了眉。 靠在门边,用一个惬意的姿势。 喜助,她说,声音像磐石一般冷冷的,稳稳的。 我们可能会死。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们已经安然度过了一百年。 浦原喜助是天才,不是神。 他不能猜透未来,也不能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负责。
浦原站直了身子,走到门前。 太过坚定的背影,仿佛预兆了某种势在必行的决心。 夜一在他身后直直地看,仿佛看到了某种早已预料却被忽略的画面。 暴风雨前静谧的空气,有湿润压抑的味道。 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般,转过身子来。
时间开始倒流,回到那么久远的从前,浦原喜助和四枫院夜一并肩站在净灵庭外面空旷的街道里,看不远处火光摇曳。
他笑,他说,要开始了哦——
有些事不需要你废话连篇,感慨连连。怀疑犹豫全部靠边,剩下的也不过来时一场胜宴。 永远这种东西,毕竟是胡来的。 幸好还有一并走过的路,等待你我下一次旅程。
我们可能会一起死呢。
文章来源:搜狐动漫社区-死神BLEACH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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