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双生

    夜，清冷孤寂，蝉在窗外鸣叫着。我将手臂伸出窗外，晒着月光。不管昼的烈阳多辣，夜的月光都一成不变的保持着它特有的温柔。钟，滴答滴答的响着。我收回手臂，打开翻盖手表，用指间轻轻的抚摩表盘。时间是9点45分。我浅笑起来。就快来了，我最后的客人。从他第一次光临我的小店，我就夜夜盼着他的到来…… 

    白昼，对于我来说，早已失去意义。暮色，却能带给我平和。只有在无边无尽的黑夜里，我才能感觉到久违的平凡。在漆黑的夜色中，我不再特殊。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店里弥漫着花草清香。我踱过去，多么美妙的气息，好似少女诱人的体香。百合，玫瑰，天堂鸟。雪白，火红，艳赤橙。指间抚过细腻的花瓣，我笑了。多么嫩滑，就像少女无暇的肌肤。大家，都很努力的绽放呢。也对，美丽浮华，本就短暂。在衰败之前，尽情的盛开吧。 

    钟，敲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我转过耳朵，轻笑着数着。1，2，3……钟响一次，我数一下，整整10下呢。一声不多，一声不少。钟响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店里很静，店外，鸣蝉在唱。也对，漫长的等待，不过是为了盛夏短短数周的绝唱。17年的等待，只为了生命中最后7天的辉煌乐章。 

    店门上的风铃，回应似的响了，好似伴奏。我转过头，任由微风拂乱头发。晚风，你也喜欢聆听这悦耳的铃音吗？今夜，我的客人，迟到了…… 

    靠着橱窗站着，把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灯，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可却开着没关。灯熄了，怕他误会我提早打了烊。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敲响店门。从他第一次来店里，我的灯，就夜夜只为了他而点……为什么迟到了呢？被什么事耽搁了？？还是出了意外？？心，开始不自觉的担忧。他不会不来了吧？？失望，惶恐在心底蔓延着。从第一次光临开始，他就惯例似的每晚必到。我们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彼此心照不宣。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会。 

    风铃又一次响了。我将微笑挂在唇边：“你迟到了，昴流。” 

    “抱歉，昼雪小姐，有点事情耽搁了。”急促的呼吸声，透着不安。气流，暴露了他的行动。 

    “你跑着过来的？？好了，昴流，没关系的。你不用拼命的鞠躬道歉。”有些无奈，这个少年，有的时候礼貌的有点过头…… 

    “可……可是让你等了那么久……”少年的语气里，满怀歉意。我敢打赌，他一定皱着眉头。 

    “今夜，你要什么花？？”我轻轻的问他。 

    “呃……”少年一时语塞。 

    我忍不住笑着调侃：“又要送人吗？？大情圣，在夜晚送人鲜花？？” 

    “……”呼吸声更加急促了，里面渗透着满满的不安。 

    “如果是女孩子，送郁金香好吗？你还没有买过郁金香呢。”我指着淡粉色的郁金香，对着昴流微笑。 

    “好……很漂亮呢。那就麻烦昼雪小姐了。”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少年紧绷的脊背塌了下去。 

    又在说谎了。昴流，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技术很糟糕。就算忽略你的面红耳赤，忽略你额上微咸的汗珠，你也还是骗不了我。你的身上，散发着花的清香。昨天的玫瑰，前天的百合，大前天的马蹄莲……甜美的花香混合在一起，渗透进你的肌肤。是因为那个原因，你才每晚都光顾我的花店吗？你到底要何时才肯说实话？没关系，我有耐心。你不肯说，我绝不问。 

    仔细的用玻璃纸把郁金香包起来。又是那个感觉，有一双眼睛，火辣辣的注视着我。我笑了，你在看什么？？ 别担心，我过的很好。

    “啊！？昼雪小姐，有一朵香槟玫瑰，混进了红玫瑰中。”昴流指着大花瓶叫了起来。 

    “哦？”我抬起头，“在那里？？我看不到，你帮我把它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吧。” 

    少年，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把花朵拎出来，插进旁边的花瓶里。 

    我包好花束，推给他。昴流接过花，付了钱，按照惯例道晚安。我叫住走到门口的他：“昴流，要下雨了，你拿把雨伞走吧。” 

    “啊？下雨？可是昼雪小姐，天空还很晴朗，能看见星星呢。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少年困惑的转过身，不解的看着我。 

    我递过雨伞，轻笑起来：“怎么？信不过我吗？以前，我用天空中的云彩来判断天气。而现在，我用敏锐的感觉来判断天气。”我伸出手臂，感觉着气流：“空气中的湿度变大了呢……很快，就要下雨了。” 

    少年什么话也没说，接过雨伞，消失在黑暗里。那种感觉，那个目光，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苦笑着锁上店门，关上灯。摸索着爬到床上……雨，开始稀稀沥沥的下起来。

    又是那个梦，漆黑的混沌之中，矗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服饰。感觉，就像在照镜子。可那并不是镜子中的幻像。那个身影，拥有着和我完全不同的表情。愤恨，厌恶！她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昼雪，我恨你！！” 

    我皱起眉头，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可却不行…… 

    又是那场大火，火光冲天。跳动的火焰阻挡着我的去路，把我和她隔在两边。她在那边绝望的喊叫着：“我恨你！！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你死了，就好了！！” 

    心，猛的纠结在一起。疼痛随之而来。手，紧抓着被子，似乎要把被子撕烂。为什么，明明只是个梦，却让我如此痛苦。为什么，明明想要快速从梦境中逃离，却又无法离去。只能站在火焰的另一端，悲伤的看着她。谁来救救我，谁来带我逃离这憎恨的深渊？？ 

    救星，比想象中来的快很多。有人，拼命的摇晃着我的手臂。熟悉的声音，焦急的呼喊：“昼雪姐，醒醒！！昼雪姐，快起来，我上学要迟到了……” 

    我睁开眼睛，眼前漆黑一片。“小理？？现在几点了？？” 

    “7点半了！昼雪姐，货已经帮你放好了。柜台上放着香槟玫瑰，还没剪刺呢。昨天晚上忙着准备考试，你自己动手收拾一下吧。剪的时候要小心，别伤到手指。如果下午，我收帐的时候，看到你手指上包着创口贴，我可不会原谅你！我走了，今天是个好天气，昼雪姐的心情也快点好起来吧，别再想那个噩梦了。那只是个梦而已！！啊，顺便说一句，浅粉色的睡衣很适合你。”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大段话之后，传来撞店门的声音。 

    我忍不住轻笑出来：“什么嘛，笨小鬼，居然敢评论我的睡衣。”这个雷厉风行的少年，对于我来说，是黑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亮。小理，你从我开这家花店开始，就一直在帮我送货。送你家种植的各种花卉。已经有多久了？？3年，还是5年？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现在却长的比我高出一头。我，喜欢听你叫我昼雪姐，喜欢闻你身上阳光的气息。

    没有了小理的房间，空荡荡的，超乎寻常的安静。我坐在床上发呆。想着小理的话：不要再想那个梦了！！那只是个梦！！ 

    我低下头，无奈的摇着：火红的火焰，苍白的面容。在梦境里，我还能看到久违的色彩。小理，那不是单纯的噩梦。那场噩梦，真实的发生过。那场大火，不仅仅让我失去了双眼，它更夺走了我另一半的灵魂……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晒进来，好温暖。店里弥漫着甜美的花香。手指轻轻抚摩着玫瑰的枝叶，小心的用剪刀剪下尖锐的突兀。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这些娇弱的花朵。店门的风铃响了，皮鞋清脆的磕在地砖上。我微笑着打着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客人似乎楞了一下，但很快就打消了顾虑：“我要一束粉玫瑰。帮我包起来。”命令的口吻中，渗透着某种厌恶与愤恨！多么熟悉的感觉…… 

    “粉玫瑰是吗？好的，很快就帮您包好。”我走到盛着粉玫瑰的花瓶前，一只一只的将它们提出来。配花，选了黄色的孔雀草。用透明的玻璃纸包裹着，用淡紫色的蕾丝系好花束。两位年轻的女性客人，时不时在一边的耳语着…… 

    “客人，您的花束包好了。”必恭必敬的把鲜花递过去。 

    “哦，给你钱，快点接着！”笑意，似乎荡漾在年轻的面容上。可那里并没有包含着友善。 

    我朝声音传来的地方伸出手……可却什么都没碰到…… 

    “在这里，快点接着呀！怎么，不想要钱吗？”嘲讽，肆无忌惮的弥漫着。 

    我伸着手，在空中晃动着。气流随时在变，我的客人，并没有把钱给我的意思。她颇有兴致的和我周旋着。终于，一张纸，飘落在我的脚边。 

    “啊，抱歉，钱掉在你的脚边了。快点拣起来！” 

    我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碰触到了……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终于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了。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在我的手上。 

    “……”我咬着牙，忍耐着。 

    “什么嘛！原来真的是个瞎子！！” 

    “就是说呀，一个瞎子，还这样装模做样！！给她点厉害瞧瞧！！让她不要脸的缠着小理！！” 

    “贱货，都是因为你，害小理上学迟到，他要不是赶时间，怎么会被自行车撞到！！你害他崴了脚，他不能参加篮球赛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缠着高中生！” 恶毒的谩骂声在店里回荡着。踩住我手指的鞋底，在我的手上撵动着。很痛……小理崴了脚？？ 

    “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这家店，还叫什么夜雪！！说不准还真是家夜店！！” 

    “住口！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嘴！！”无理取闹的挑衅我可以忍受，可是我不允许任何人说夜雪的坏话！我抓住纤细的脚腕，用力一拉，有人重重的砸到地上。两个女孩，被我的反抗激怒了。她们扯着我的头发推搡我。锐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面颊。 

    “住手！！放开她！！”伴随着一声厉喝，所有的行动停止了。有个人冲过来，推开了发狂的女孩们。 

    “昴流？？” 有些惊讶，本以为他是夜行动物。

    “太过分了！！就因为她的眼睛看不见，你们就这样欺辱她！！太恶劣了！！你们给我出去！！”我无济于事的睁大眼睛，错愕的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昴流生气。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居然会因为我愤怒…… 

    “看，果然是个贱货！不仅勾搭小理，还勾搭其他少年！！”颤抖的声带，让声音显的如此胆怯。 

    “出去！”昴流沉重的嗓音，毫不掩藏即将爆发的怒火。 

    女孩们战战兢兢的从店门里退了出去。 

    “昼雪小姐，您没事吧？？”冰冷的指尖抚在流血的面颊上。 

    “不要紧。昴流，你怎么来了？？”有些失落的对昴流笑了笑。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本想和你一起吃午饭的。我买了外卖。烤鳗鱼饭，很好吃呢。可没想到看到这样的场面。昼雪小姐……您常常被人欺负吗？？”声音里传着悲伤与怜悯。 

    “不是。”我摇了摇头，“还是好人多，大家都因为我的眼睛看不到，而给我特别的关照。” 

    “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这样逆来顺受呢？” 

    “我……已经习惯被人厌恶了……”虽然无奈，却是事实。除了习惯，什么都不能改变…… 

    “习惯？？” 

    “对，是习惯。因为，我，或许从一出生，就已经被人厌恶，被人憎恨了……” 

    “哪里会有那样的事情！昼雪小姐那么善良，怎么会有人讨厌您呢？”少年不甘心的叫起来。 

    “上帝，和我开了个玩笑。昴流，你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夜雪吗？以前，你说过，你是同卵双胞胎，你有个很爱你的姐姐。我也是同卵双胞胎，我有个妹妹，名叫夜雪……”少年的脊背猛的僵硬了。别紧张，昴流，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我的眼睛本来看的见，可是8年前的一次意外，让我双目失明了……” 

    “治愈的可能性呢？？”不安的声调，颤抖的声音。 

    “只要能找掉眼角膜捐赠者，我就能再次看到光明。” 

    “眼角膜捐赠者？？” 

    “对。”我钩了钩嘴角，笑着对昴流说出我的打算：“我不会接受手术的！我宁愿永远看不到东西……”我摆摆手，阻止了昴流的继续发问。我说：“来，我们吃午饭吧。我去泡水果茶。” 

    午饭，我和昴流自顾自的吃着。谁也没多说一句话。直到昴流要离开之前，他才鼓足勇气问我：“昼雪小姐，你真的不后悔吗？？看不到，也没有关系吗？” 

    我又笑了，平静的笑了：“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是会骗人的。现在的我，用心来看事物。用心眼看到的东西，更为真实。” 

    昴流什么话也没说，点上一只烟，静静的靠在店门边吸着。烟熄之后，门边的少年也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烟草味道，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落寞悲伤…… 

    夕阳西下，小理愤怒了！！因为看到了我脸上的伤。夕阳西下，小理激动着！！因为他接到医院的电话，找到了眼角膜捐赠者。我的事，影响着小理的喜怒。本该给精神亢奋的小理一个拥抱，可我没有，我平静的对他说：“小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夜，出奇的静，就像我的心一样波澜不惊。我还在等待，等待他最后一次出现。风铃清脆的歌唱着。“晚安，昴流。”我转过头，对着少年微笑。果然，不同了呢……这是我最担心的…………

    “昼雪小姐，我有话要对你说。”少年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些许顾虑。放心吧，我不会爆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现在，到我回报你的时候了。让我来打开你的心结吧。 

    “真巧，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不过，昴流，请先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说说你的姐姐……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永远都充满着活力。她善良，只要看到弱小，就会伸出援手。她会穿着夸张的服饰，在大街上招摇。她最大愿望是做个家庭主妇。她从来都不安牌理出牌的行事方式，有的时候会让我稍稍头疼。北都她，是个好姐姐！！她为了我，牺牲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安慰。因为有她，我才觉得幸福。因为失去她，我才知道绝望。我的姐姐，对于我来说，永远是最特别的存在。可我害了她，因为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用我的手，亲手把姐姐推向了死亡的边缘。北都她，为了救我，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死亡之旅。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最终，连她的尸首都没有找到……我……是个没用的弟弟……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泪水，顺着你的面颊流淌下去了吗？沉重的鼻音，沉重的心情。

    “昴流，过来……”我把他拉到怀里，摸索着擦拭他的泪痕。“昴流，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做姐姐的，我了解北都的想法……你要听故事吗？换我来吧，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昼夜双生……”

    “我是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我比妹妹早出生3分钟。那一天，下着大雪。父亲，靠在医院的窗台边，为我取了昼雪这个名字。而妹妹，名叫夜雪。昼夜本是双生，我们本该是同一个人，是分不开的。可是上帝和我们开了个玩笑。原本同一个灵魂，分成了两半……昴流，你和北都的性格相似吗？”我低下头，问怀中的少年。少年摇了摇头。

    我笑了：“真巧，我很夜雪性格也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完全相反。我天生体弱多病，可是头脑却很聪明。我的成绩，从来都没有让父母担心过。夜雪她，身体健康，体育全能。她的身上，仿佛拥有使不完的精力。她喜欢笑，喜欢运动。她的人缘及好。她走到那里，那里就会变得无比热闹。我常常羡慕的躲在角落里看她，也常常幻想着自己能变得像她一样。可是我不能。就像她不能变成我一样。上帝真的很公平。他给我聪明的头脑，给夜雪健康的身体。可我们身上都拥有着缺陷，人，生来就是不完美的。夜雪的成绩，一直是爸妈的心病。父亲爱面子，每次夜雪赤字，父亲就会恨恨的教训她。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管教太过严厉，引起了夜雪的逆反心理。她开始反抗，她开始玩世不恭，她开始变本加厉的闯祸。逃学，打群架，飙车。她整天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父亲多次被请入警察局赎人。母亲多次在夜里偷偷的哭泣。即使这样，我还是偷偷的羡慕着夜雪，因为她能随心所欲的生活着。哪个时候，我太傻了，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夜雪的痛苦。如果我能早些察觉，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昴流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没说。我想，他或许已经听过关于我的故事了，只不过他听到的是另外一个版本……

    “父母很自然的拿我们做比较。每次，都会让夜雪变的更加难堪。她开始怨恨父母，更开始厌恶我！憎恨我的存在，憎恨我的一切。每次，当她用厌恶的眼神看我，我都会心痛！！直到有一天，夜雪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在外面被人欺负，拖着满身的伤痕回家。父母除了谩骂，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语。夜雪跑出家门。我跟着她到了学校。化学教室里，她开了瓦斯。在她划动火柴的一刹那，我冲进去，叫她的名字。一切，似乎已经太迟了。艳红的火苗，挡在我和她中间。她愤恨的站在火焰的另一端，恨恨的对我说：我恨你，昼雪！！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你死了，就好了！！”泪水，顺着我的盲眼流下来。本以为，我不会再哭。现在，泪水却不停的从眼眶中溢出来……

    “白天晌雪，周遭白皑皑的一片，纯净无暇。夜雪，亦有夜雪的美丽。在暗夜中，夜雪散发着淡红色的光亮，为怕黑的孩子照亮窗外。我们身上，都拥有着彼此所没有的东西。我们都羡慕着对方的优势。父亲取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寓意：昼夜双生，我们是分不开的！！我冲进火焰中，拉着夜雪纤细的手腕，我连拖带抱，把她从火海里拽了出去。夜雪她，很幸运的，只是被火燎伤了手臂。而我，则很倒霉的被火焰夺去了双眼。我的眼睛，失明了……在我住院的期间，夜雪失踪了……从此，我们就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我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我用了很长的时间适应黑暗。我开了这家叫夜雪的花店，因为我的妹妹，喜欢鲜花。8年了，我等了她整整8年。我夜夜盼着她回家。回到我的身边。昴流，北都为了你失去了性命。我为了夜雪失去了双眼。你认为，我能体会到北都的感觉吗？？我能！因为我们都如此疼爱着自己的另一半。所以，不要再自责了。北都，是希望你能幸福的活着，才自愿做出那样的牺牲。就像我，希望夜雪能幸福，才在那时第一次对夜雪伸出双手。夜雪，你在吧？？欢迎你回来……”我睁着看不见的眼睛，把本该有的视线落在昴流的身后。

    “昼雪小姐！？”昴流惊愕的抓着我。我轻轻的笑了。

    “眼睛看到的东西，有的时候是会骗人的。现在的我，用心来感受事物，用心眼来看东西。我能看到更为真实的事物。从你第一天来我的花店，我就知道，你不是顾客。昴流，你是我的贵宾，谢谢你。你带着我的妹妹回家。你带她回来看我。谢谢你！”我伸出手臂，指间应该就停留在夜雪流泪的面颊上……“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对吧？？”

    昴流吸了吸鼻子：“夜雪，1个月前，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10几天前，我去医院治疗感冒，看到了她漂浮在半空的半个灵魂。她央求我，带她来看你。一直一直，她都偷偷的看着你，看着你摸索着工作。她为了你的盲眼哭泣……今天傍晚，夜雪她停止了呼吸。她终于如愿所偿的把停留在身体中的另外半个灵魂带出来。她在生前，就立下遗嘱，将自己的眼角膜留给你，偿还她所犯下的过错。偿还她欠你的债。她要把光明还给你……”

    “难怪，今天感觉不一样了。今天，我的妹妹已经从生灵幻化为死灵了……夜雪，不要再自责了。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我把你逼上了绝路，是我害了你。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的双眼看不见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心安。这样，会让我的良心好过许多。夜雪，我爱你。我的妹妹……不要哭，不要害怕。姐姐会带你回家。姐姐会用你的眼睛，代替你看这个世界。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感觉的到呀，夜雪虚幻的眼泪。我感觉的到呀，我们姐妹之间的纠缠终于释然。可是我，感觉不到……昴流是否已经摆脱了心底那沉重的枷锁……


                                      尾         声

    久违的阳光，久违的色彩。我的手术很成功。现在，我在用夜雪的眼睛看世界。我看的到很多东西，很多人。我看的到娇艳的花朵。我看的到小理帅气的面容。我唯一看不到的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昴流，你答应过我，手术之后会来看我。而你，却爽约了……

    当搬家公司把最后一件家具搬上车的时候，小理拉着我的手，哭着问：“昼雪姐，等我大学毕业了，能不能娶你？”

    我笑而不答……就算我默认了吧……

    昴流，我要搬走了。因为我要带着夜雪回家…………真的见不到了吗？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吗？？

    街角处，站着一个17、8的白衣少年。漆黑的短发，碧绿的双眸。俊美的面颊，悲伤的眼神。他孤单的站在那里，点上一只烟，寂寞的吸着。我走过去，越过他。我们背对背的站着。我轻声对他说：“我要走了，昴流。你一定要幸福！那样，你最爱的姐姐才会安心！皇昴流，祝你好运。”

    在我蹬上货车的一瞬间，我闭上了眼睛。我用心眼来感觉一切。我看到昴流在笑，他笑着对我说：“姐姐，谢谢你……”

文章来源:动漫乐园 -> Clamp学园

(责任编辑：刘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