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合欢树
薄雾飘荡。 本该的冷寂却透着温柔的暖意和静谧。 其实不静,静的是人的心。 有许多的雾霭都在轻歌曼舞,山峦间的溪流就不能不弹奏琴弦,密林中的鸟儿就不能不展开歌喉。 只是四周的苍翠过于宏大,流水的旋律和鸟儿的鸣唱显得深远,让人觉得无痕可寻。 一白衣少年大约十岁左右,只身一人。 阵阵幽香拂面而来,沁人心脾,白衣少年心旷神怡之际欣喜的循香而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淡紫色的仙境画面。 正值茂盛的紫藤叶片黛绿,一串串的紫藤花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紫藤花架下坐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紫衣少年,精致的脸庞不染半点尘世,清新脱俗得令人疑为天人。 紫衣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茶杯,浅饮一口闭目回味,不知是在品茶香还是在为身处的美景陶醉。 “山路云端走,永远是崎岖。请问来此何事?”紫衣少年微笑着斟了一杯茶:“如不见嫌,坐下喝杯香茶如何?” 白衣少年见紫衣少年发现了自己,有些尴尬的走了出来:“失礼了,我是来这里寻人拜师的。” “哦,原来如此。”紫衣少年微微一笑,指了一条小路;“沿这条路一直走,你就可以找到你想见的人了。” “谢谢。”白衣少年道谢后迈出一步又疑惑了。 这里人迹罕至,为什么会有个少年在这种地方独自品茶? 白衣少年看了看少年的一袭紫衣又看了看盛放的紫藤花,突然间恍悟。 白衣少年走到紫衣少年面前;“你是紫藤花的精灵吧?” 紫衣少年一怔,随即笑了:“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不是吗?”白衣少年有点失落。 紫衣少年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微笑。 “如果我拜师成功,学成之后我会邀你成为我的式。”白衣少年欣喜而激动的说着拿出一支毛笔交给紫衣少年以作信物,然后向着那条小路奔跑而去。 ……………………………………………………………………………………………
幸村睁开了紫蓝色的眼睛。 眼前尚蒙胧的是否是梦境中残留的雾呢? 多久了呢?相隔最后一次见面。 幸村执起随身不离的那支毛笔,出神的凝视着,仿佛又看到了那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幸村,你生病了吗?”切原见幸村一副孱弱的病容不禁脱口就问。 刚准备好餐点的文太闻言抬头,果然见幸村满面的苍白。 “幸村大人。” 文太想上前搀扶,被幸村婉拒。“我没有生病,只是有些乏力罢了。” 幸村坐下后闭目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轻轻笑了。 “幸村,你今天怪怪的。”切原的直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啊,切原你说得没错。”幸村执起食案上的筷子,仍一脸的微笑:“我都忘了今天是我一生中力量最衰竭的时候。” “什么?”切原不大懂:“不过听你这么说,好像不是好事。” “是啊,这不是好事。”幸村轻松的吃着东西,像在谈别人的事一般。 “幸村,你到底是什么人?”切原很突然的问:“或者说,你是人类吗?” 幸村微微挑了挑眉:“切原你很好奇吗?” “我只是很奇怪,以你的能力……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啦!”切原烦燥的抓了抓头;“幸村你并没有官职在身,但有什么事时那老头却偏要找你商量。还有,你实际上是做什么的我真拿不准,有时我甚至觉得……我对你一无所知。” “真抱歉。”幸村饮了一口茶,说道。 切原愣住了,搞不懂幸村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让你困扰了,所以才道歉。”幸村从怀中取出那支毛笔,淡淡的笑着:“我的确是人,只是与普通人略有不同。我与圣上可算是友人,虽然为天子效命是不少人认为的荣幸,但我不喜欢被君臣关系和责任所束缚,那样太累了。” “幸村,你可真不怕死啊!”切原自然是指幸村说与当今帝王称友的事。 幸村别有意味的看着切原:“某人也是。”这自然是指切原称当今帝王为[那老头]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那支笔你为什么一直随身携带?”切原首次问起了那支令他好奇不已的东西。 “这个吗?”幸村抬笔示意了一下:“这是我一位同门师弟的赠物。” “同门?!”这给切原带来的震惊的确不小。 幸村不以为意的笑笑:“这不算意外吧?我也并不是天生异能,自然也有拜师学艺。” “……哦,倒也是。”切原摸摸鼻子,重新坐好:“那你们怎么都不曾来往的样子?” “因为都有重要的事要做啊,不过总有一天一定会碰面的。”幸村往杯中加了些茶水。 切原疑惑于幸村话中的肯定和眼中不经意泄露的一丝愁怅。 “幸村大人,这话怎么说?”文太替切原问。 幸村的目光顺着天空中鸟儿划出的线路跟了过去,直到了无踪迹才缓缓拉回;“师门有一项有趣的条规,即是学成的同门之间允许斗争,胜者可收下败者的性命,直到留下最强的一位弟子。” “什么?!这种变态的门规你还说有趣?!”切原一拳击打在案上,震得上面置放的物品摇摇欲坠的晃动着:“你们那师父八成是个疯子!” “请不要侮辱家师。”幸村的微笑中带了些许严肃:“从古至今,同门相残的事例多不胜数,或为名,或为利,哪位师父不曾告诫同门之间要相亲相爱、视彼此为兄弟手足?结果……也是徒劳而已。” “好,我知道了。”切原不想跟幸村因为争吵而翻脸,便及时打住。 “那么,幸村大人有几位师兄弟呢?”文太问了一个最令他担心的问题。 而切原也同样紧张这个问题的答案。 “家师是位有趣的人。”幸村提起师父便不觉绽开笑容:“我是入门最早的,连我也算上的话,家师共收了三位弟子。” “这么说来,幸村你是大师兄?”切原突然放心了。按他的理解,一般师父都会比较偏爱大徒弟。 幸村显然知道切原的想法,笑着摆了摆手:“师父对我们都一视同仁,皆是尽全力相授。说实话,我们三人的能力可说是势均力敌。” “亏你还能这么悠闲!”切原叹息着摇了摇头:“说不定哪天你师弟就找上门来,你竟然毫无防备之心。” “我已经见过其中一位了。”幸村的笑容暖如春风:“记得吗?那次我被人落咒的事。” “你、你是说……”切原惊讶得话都说不全了。 幸村对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又是一笑;“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说笑的时候啊!要采取些措施才行!”切原比幸村还要着急。 “那我应该要怎么办呢?”幸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颇有兴味问切原;“难道你要我先下手为强,跑去找人家麻烦吗?切原,你看我适合做打打杀杀或是下咒夺人性命这种事吗?” 切原呆了半晌,不得不承认,幸村的这副样子的确不适合。 "请问幸村大人可在家?"门外响起敲门声. 幸村亲自前去应门,却见一名仆役打扮的书童站在门外. "请问这里是不是幸村大人府上?"书童问. "是的." "幸村大人在家吗?我的主人有事要我传达."书童打量着幸村. "我就是.请问你家主人是?" "我家主人是华村夫人的夫婿."书童的脸庞稚气未脱,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幸村与华村夫人虽然没有深厚的交情,但也是认识的.经书童一提,幸村心里有了八、九分底. "那么,你家主人托你传达什么事呢?"幸村又问. 书童木然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说:"我家夫人的病需一种花的花瓣部分入药,听闻幸村大人府上有一棵红桃,所以主人差我来问幸村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幸村沉思片刻,让出些空间来:"既然是治病所需,我岂有阻拦的道理,小兄弟尽管摘取就是了." 不料书童却毫无动作;"我家主人今日有事要出门,我也将随行前往,能否斗胆劳烦幸村大人在傍晚时亲自送来?我家主人将万分感激." "既然如此,傍晚时分我一定送去."幸村微笑着颔首. 书童欠身告辞了.
"幸村,刚才那是谁?"切原待幸村一落座便问. "切原,你知道尾本贵久这个人吗?"幸村问. 尾本贵久,这便是那书童口中的[主人]了. "我当然知道!"切原唯恐被人说孤陋寡闻,张口就道;"他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外乡人,后来成为了华村夫人的丈夫,是出了名的有情有义.在他与华村夫人成亲后不久,岳父岳母便因病过世,华村夫人因为双亲辞世的打击太大,也患上了失心疯……真可怜.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另寻新欢了,可他几年来却对妻子体贴依旧,甚至从不去花街柳巷玩乐,实在是很难得." "如此说来,尾本大人真可算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幸村似有所思. 切原留意着幸村的表情:"怎么?莫非是他有事相求?" "他差人来说,要几朵红桃入药,请我傍晚送过去."幸村微笑着向文太询问:"文太,可以吗?" "幸村大人,这不是很奇怪吗?"文太听了后觉得不对劲:"要入药的花,自行取走就是了,为什么非要幸村大人亲自送去?" "说得对啊!哪有这么不可一世的人!"切原也十分怀疑. "或许是有其他事想跟我单独谈吧."幸村不甚在意的提了一个小竹篮去院里摘花去了. 虽然说好是傍晚时分,但幸村觉得还是尽早送去比较好,可以的话,还是不在外多加耽搁. "幸村大人,我陪你去吧!"文太不放心幸村,想一同前往. 幸村回眸一笑:"没关系的,不用了." "幸村,万一你在外面遇上对头怎么办?别忘了你现在是非常时期!"切原也担心得很. 幸村摆摆手:"不必紧张.若是有人要加害我,那也避不了.你们只会白搭一条命进去,这又何必." 此时天空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幸村回身取了一把伞,还是出了门. 凡事顺其自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话,还是随遇而安吧.
"啊啊啊啊啊!!!!" 走到偏门时正欲敲门,天地一片雪亮,惊雷闪电交织一片,听见门内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声. 幸村叩了叩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听到一阵脚步声响动,有人拉开了门闩,门内那个侍女的惊惧之色引起了幸村的注意. "出什么事了吗?"幸村收了伞,雨水从伞急急流下,如一条小蛇在地上蜿蜒. "啊啊啊啊啊!!!!!!!!!!" 又是那可怖的尖叫声,幸村和侍女疾步跑了过去. "啊啊啊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自顾自的尖叫着,疯狂的用头撞击着柱子,满额是血. 地上有件披风,想来是从女子身上滑落在地的. 这名女子正是华村夫人. 幸村上前用力扳住了华村夫人的肩膀,回头对侍女说:"有酒吗?快取一些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侍女听幸村一吩咐,连忙拔腿往厨房跑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小坛未开封的酒跑了回来. "现在给夫人灌下去!"幸村沉声道:"快点!" 侍女将酒灌入华村夫人口中,华村夫人剧烈的咳嗽着用力挣扎,喝了一些又吐了一些,终于止住了那骇人的惊叫. 侍女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空酒坛"啪"的一个摔到地上粉碎,她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这位大人,我家夫人这是怎么了?" "神志溃散."幸村低低道:"患失心疯的人如果受到强烈刺激,就会这样.华村夫人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这……"侍女擦了一把冷汗:"夫人一直在这里看花,可能被刚才的雷电惊吓到了." "对了,尾本大人在家吗?"幸村向侍女举起了手中的竹篮. 侍女看见了幸村手中的花篮,一时愕然:"您是幸村大人吧?我家主人外出未归……您、您不是傍晚才到访的吗?" "我想还是尽快,以免误了华村夫人的病."幸村笑着将花篮交给她:"请问姑娘是?" "我叫朋香,是夫人的侍女." 原本眼神空洞如死人一般的华村夫人面向外面的雨帘,双肩突然剧烈的抖动着抽泣起来,华村夫人的脸上不再面无表情,她突然间死死抱住幸村的脚哆嗦着. "华村夫人,怎么了吗?"幸村轻轻问,却拉不开她,只好转头对朋香说:"麻烦你再去找找还有没有酒." 朋香迟疑了一下,还是跑开了去. 庭院里只有风雨声在呼啸,还有华村夫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合欢树……雨…血…" 幸村心里一惊,低头看向华村夫人. 正想问她到底想说什么时,朋香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幸村大人,真的没有其它的酒了,怎么办啊?" "……血……好多血……血……" 看到华村夫人在喃喃自语,朋香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扶起了她,并且把落在地上的披风拿在手上抖了抖,裹住了华村夫人的身子,关切的说:"风雨这么大,夫人要小心着凉." 华村夫人挣扎了一下,又安静下来,恢复了茫然的表情,眼中没有一丝光亮和神采. "幸村大人,我家主人尚未回来,朋香不敢擅自作主,还是请您亲自交给主人吧!"朋香又把花篮递还幸村. "那好吧."幸村左右看了一下. 朋香怔了一下,马上会意:"哎呀,幸村大人的伞放在那里了,朋香马上取来!" 说是这么说,但朋香却是一边走一边回头. 看到朋香的身影消失,幸村迅速低声问:"华村夫人,您要说什么?" "…血……合欢树………"华村夫人的眼神缓缓凝聚起来. 合欢树? 幸村回头找到了院内假山附近的那株花树.大约有丈把高,枝叶纤细柔美,枝叶都闭合起来,枝条在雨中紧紧纠缠.但枝叶却有些萎黄,甚至开始大片的掉叶落花,看来是活不长久了. 但这棵树又怎么样了呢? "华村夫人,您说清楚一点,您想让我知道什么?"幸村知道朋香马上就会回来,不由得有些着急. 华村夫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努力的再次发出声音.她纤细的手抓住幸村的衣袖,几乎撕破,颤抖着伸出手;"…看……你看…花、花开了……" 幸村有些诧异的顺着华村夫人的手指看去. 奇怪的是,华村夫人指的却是雨丝飘飞的半空中,那里有残花黄叶混着雨正飘落. "……花…开了…"华村夫人的声音恍恍惚惚:"……都是血……救我………血………" 幸村俯身捡起一片花叶,放在手心看了看,脸色微微一怔. 不行,他还必须多知道一些,华村夫人的话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暗示. 幸村刚想问,抬头间却见华村夫人起了变化. 华村夫人的眼神穿过他的肩膀,看着廊道后面,仿佛陡然凝固了,然后,重新变回空白. 幸村暗自握紧了手指,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家中?"男子警惕的看了幸村一眼又看了看华村夫人."你没有对我妻子做什么吧?" "想必您就是尾本大人吧?"幸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易察觉的飞快略过华村夫人身上披的披风,缓缓的站直身子:"迟了介绍,在下是幸村精市." "哦?原来是幸村大人,我真是失礼了."尾本微笑着接过幸村递的花篮:"这么大雨还麻烦您跑一趟,真是抱歉,但您似乎是早到了." "尾本大人太客气了."幸村也对尾本微微一笑. “幸村大人,您的伞!”朋香拿着伞奔过来,看见自家主人已经回来了,连忙行礼;“主人。” 尾本没有看她,只对着书童吩咐道:“洋平,送幸村大人上路吧,天色不早了。” 书童微微点头,举着手中的琉璃灯便上来向幸村行礼,帮他引路。 幸村回头看了华村夫人一眼,她那双眼睛里仍旧是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也无法感受。 目送着书童带幸村离去,刚才还满面和善的尾本突然扬手,重重打了朋香一耳光;“没用的东西!” “主人……”朋香跪倒在地上,十分委屈的捂着脸颊:“幸村大人提前到访,奴婢也深感意外,主人您又尚未回来,夫人她又忽然发狂……” “发狂?”尾本怔了怔,盯着妻子那张面无表情而苍白的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脸色一变。
“等一等,小兄弟,我们是否走错了路?”行走中的幸村突然停下了脚步。 “幸村大人,我们没有走错。”书童也停步,但并未转身。 幸村拾起了脚边一片萎黄的叶子笑道:“小兄弟一定认错了路,我们现在还没有走出侧门吧?” 书童不语。片刻之后,他缓慢的转过身,手中琉璃灯的光从下而上照着他无表情的脸,难以形容的诡异:“主人让我送幸村大人上路。” 话音刚落,一片雨雾袭来,四周的东西模糊了,连方向也无从辨认,只有那盏琉璃灯飘在半空,幽幽的向幸村而来。 幸村收了伞,用千年灵木所制的伞柄对着飘过来的琉璃灯击打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琉璃灯的碎片四散开来。 “啊啊啊————”空气中响起一声惨叫,正是引路书童的声音,看来他已经受了重创。 “不愧是幸村精市,果然不是普通人。我早知道洋平奈何不了你。”另一个声音响起。 尾本贵久?! 幸村重新撑起了伞,微笑道:“承蒙尾本大人夸奖,不知可否放行了,难道尾本大人要与幸村为敌吗?” “幸村大人不必虚张声势了。”尾本的冷笑声传来:“据我所知,今日幸村大人的法力衰竭得很厉害,方才不过是试探幸村大人,而幸村大人竟无力自行走出这庭院,使我更加确信。” “哦~~原来如此,尾本大人如此挽留,不知所为何事?”幸村没有半丝的慌乱,仍用聊天的口气说着话。 尾本又是一阵冷笑:“就请幸村大人留下您的魂魄吧!” 话音一落,那些四散在地的琉璃碎片全以缓慢的速度悬浮于空中,并且发出阴森的绿光,仔细一看,那光里分明映出了一张张苍白惨淡的脸。 “是死灵吗?”幸村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死灵不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不料身后却被什么阻隔,如牢笼一般。 幸村在扑向他的众多死灵中赫然发现了华村夫人僵冷的脸庞。 “唰——————”一道雪亮如闪电般劈来,如半圆形的展开,死灵被逼得四外闪避。 “小心!”一剑逼退想扑上来的恶灵,翩然落地的白衣男子左手一把将幸村扯到了身后:“会让自己被困住,你未免太松懈了,师兄。” “干嘛学真田说话啊~~莲二。”幸村似乎并不惊讶,满面笑容的与白衣男子背靠而立:“还有,不要叫我师兄,感觉好老。” “你一点也没有变。”莲二冲幸村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双指一点,手中的长剑便如蛟龙一般冲入雨帘,一片茫茫中,突然听到尾本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剑劈开雨幕雾帘,血红色的雨落着,周围白茫茫的雾气渐渐消失,景物清晰起来,果然还在庭院之中。 “幸村,今天是你的[命运受死日],却偏偏要碰上这种棘手的东西,还好我赶得及。”莲二手一抬,剑光一旋,便跃入莲二手中。 “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黑影轰然倒下。 原来,刚才砍中的是那棵合欢树。 残花和落叶在空中化作了血雨,树身被一劈两断,猩红色的血从断口处不住的向外汩汩冒出。但更诡异的是树下的土壤竟然翻腾起来,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 莲二皱了皱眉头,从袖中翻手取出一面小镜照住树根部分,又用剑绕树一圈画了几个符号。 “嘶~~~~~~~~~~”陡然间,传来奇异的嘶喊声,树腾起一股白灰色的烟雾,隐约似有人影,却在镜光照射下消失在雨帘里。 雨还在继续下着,两人回到廊上,却见重伤的尾本仍在挣扎着试图逃走。 “术法被破,应当神形俱灭了呀!”莲二有些诧异。 “哼!你们杀不了我的!”尾本狰狞的笑着:“只要有那位大人在,你们要不了我的命!哈哈!” “谁?”莲二双眉一凛,逼问道。 尾本仰天狂笑几声:“他就是————” 突然,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飞快的掠过尾本的脸侧,尾本发出了凄厉的叫喊声,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嚎叫着。 “大人说得没错,尾本贵久这个人成不了什么事。不好意思,我家大人所赐之物我要收回。”一只银白色的狐狸立在墙头懒洋洋的说着话,它口中叨的是血淋淋的肉。尾本那戴有环形耳环的耳垂被硬生生的撕扯下来。 一被取走了保命的法物,尾本立刻扑地气绝。 银狐冷笑了一下便要离去,莲二大喝一声:“哪里走!你家大人是谁?不说的话我会让你命丧当场!” 银狐没有惧怕之色,一抖身化成人形坐在墙头玩弄着自己的小发辫,咧嘴一笑;“我家大人是谁……不便相告。但我想幸村大人心里有底,是吧?” 幸村微微一笑:“言重了。你不曾明示,幸村又何从知晓呢?不过烦请转告你家主人,有空请来舍下小坐,幸村将备香茗招待。” “我会转告我家大人的。”少年又化为原形,飞驰而去。 “你怎么放他走了?”莲二有些不解。 “重要的不是这件事。”幸村从袖中拿出萎黄的花叶:“我竟然没有看出合欢树的异状是因为邪气出土上浸,真是……” “幸村,你也知道在[命运受死日]时会法力尽失,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如,你现在这样已是罕见了。”莲二转头看着廊下依旧痴呆的华村夫人:“她只留下一个空壳子,大概没救了。” “她似乎是被摄了魂魄,压入了合欢树下吧……”幸村看了一眼华村夫人:“生魂未灭,还有救,只是没办法进入躯体而已。” 莲二闻言,用镜子照了照庭院,在假山后隐约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她过不来。” “是的。因为这个。”幸村揭开华村夫人身上的披风,披风里子赫然画着诡异的符咒标记。“华村夫人生气很足,尾本一时困不住她才用了此法,他却没料到华村夫人生魂不灭,挣扎着向我求救。” 幸村解开了披风,仿佛有阵清风掠过耳际,华村夫人的眼珠开始转动,看清了眼前的人。 “幸村大人!” “华村夫人,您现在已经没事了。”幸村拍着她单薄的肩膀。 “他死了吗?……那个妖物死了吗?”华村夫人脸色惨白的喃喃自语着掩面痛哭:“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都是他害死的!我亲眼看见他杀的!树下……合欢树下全是血……是血啊…………” “幸村,该走了。”莲二示意有人听到动静会过来看个究竟。 幸村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华村夫人扶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不知道华村夫人回魂后会不会承受不住。” “依我看,你就不要操心这个了。”莲二也叹了口气。
天空中仍细雨绵绵…… 饮茶间,莲二发现幸村怀中物所探出的一角。 幸村看到莲二一怔,随后笑着取出了毛笔:“莲二可还认得此物?” “这种东西……你还留着。”莲二的表情十分不自然。 “这是很重要的信物啊!”幸村半真半假的说:“莲二不是说学成之后要和我订立契约的吗?” “提及往事,现在想来还十分汗颜。”莲二话锋一转;“为什么当时你不告诉我,你也是老师的弟子?那样我就不会误会了。” “我想让莲二惊喜一下啊~~”幸村笑着饮茶一口。 是哦,真够惊喜的。当师父肯收他为徒正雀跃时,师父竟招手唤来了那个紫藤花精灵,并指着他说[这个是你师兄!] “我无地自容了。”莲二回忆当初的情影,简短的形容道。 “是啊,当时莲二脸都红了。”幸村笑出了声。 “幸村你回来了啊!”切原走过来时见幸村旁边还坐了个陌生人。“……这位是?” “柳莲二。”幸村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师弟!” “什么?!”切原的果然受到惊吓。 “幸村大人……”文太也是一脸戒备的看着莲二。 莲二将文太端详一番,问道:“幸村,这是你的式?” “不,他是切原的契约者。”幸村指了指切原。 “他们好像不大欢迎我。”莲二抿了一口茶。 幸村示意切原和文太落座,一边介绍:“莲二没有恶意,事实上,今天他还救了我,你们不用担心。” 切原一脸的怀疑,不过幸村都这么说了,他也不瞎操那份心。 “莲二大人,刚才失礼了。”文太向莲二行礼。 莲二微笑了一下表示不在意:“不知各位是否介意多一个人作陪?” “请。”幸村抬手。 不觉时旁边又多出一人。 莲二向众人介绍:“柳生,我的式神。” “[柳]?莫非是柳树的精灵?”切原脱口而出。 “蒙对了!”幸村笑着[赞赏]了切原一句。 “又一个木头啊!”切原感叹道。 “切原大人,你这样对客人很失礼!”文太急忙把切原往外拖:“幸村大人,切原大人不舒服,我送他回房。” “好啊,去吧。”幸村微笑着挥手。 “我哪有不舒服?!” …………………………………………………………………… 雨停了,地上一片湿漉漉的,迎面吹来了清新的泥土芳香,房屋受到雨水的洗涤,显得更加明亮,天空一片蔚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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