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算什么理由。乱菊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轻微的叹息,若有若无。 透过十番队的窗口,猜得到春末夏初,猜不出的是那些盈盈满满的绿。对面三番除去了杂草的庭园,种植了她看不清楚的植物,某次路过隔着栅栏远远观望,似乎是熟悉的枝叶,尚不曾看清却被吉良拦住,象是他们三番队的什么秘密,被看到就好严重的样子。 “不是啦,是怕你好奇去摘啦。”吉良解释道。 “咦?人家是那种人吗?”她皱起眉毛。
那是初春时候,还没有旅祸,没有极刑,没有叛变。回想起来,有些奇怪的愁绪渗透进来。 “你又在叹什么气?”日番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哦,是吗?”她看见玻璃里映出的那一张脸,有些不相称的哀伤表情。 窗外雨线稀疏,玻璃却已冰凉,想起银的那张脸来,乱菊伸手过去,从指尖到手腕,一点一点缓缓贴在上面,掌心的温度模糊了玻璃,渐渐暧昧了记忆中他的模样。 “那个混蛋……”她凝视远远的三番的那片青葱,仿佛他的背影还在似的,让她每次面对都有些无措。他,甚至,从来都没有留下任何借口。
乱菊也不知自己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走过去的,她站在栅栏外,隔着雨雾看三番那丛新鲜的绿,她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是“打扰了”还是“你们好”或者“请好好生长吧”。她微微弯下腰,好奇地睁大眼睛,依旧辨认不出。它们是花朵么,又会在什么时候盛开呢。 “那么,再见了。”她直起身来,冲它们微笑。
“松本,还没有准备好吗?” “哦,马上好咯队长!” 在那场雨还没来得及停的时候,她就已带着地狱蝶离开。
二. 市丸那一刀下去的时候,乱菊只感觉到胸口闷闷地似乎被谁重击了一拳,那一下的威力把她击出好远。她甚至没有看清他拔刀的姿势。他快得让她感觉不到痛。低下头的时候衣襟已经猩红一片。乱菊没有看见银那没有笑意的表情,眼里他修长的手指染满了血。她依旧记得他干洁的手,消瘦地突出了骨节,握在手心有薄薄的温暖。他一定不知道吧,轻轻抽走的时候她手指冰冷,他掌心的余温去了哪里。
在织姬家修养的时候,她异常安静。吉良隔着巨大的通讯屏幕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他沉默半晌,最后说道:“乱菊前辈,请不要恨他了吧。”她就突然微笑起来:“吉良呐,我要憎恨谁啊?为什么要憎恨呐?”然后信号中断,她听着“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嘶响。 “是啊,要憎恨谁呢?”她趴在床上微微叹息。连日番谷队长都说,若出手射伤她便可以让她躲过破面的虚闪,银果然是会打算。但她心中却被一些奇怪的情绪填满,她觉得在那一瞬间,她和他之间所有的琐碎,都已被斩得干干净净。他离去的步伐,以及他那些让她疑惑念头,果然是她不能预测的。
现世原来也会落下这样冰凉的雨。她裹着被子像个小孩子好奇地趴在窗口,街道上偶尔有开过的车辆,溅起大片脏脏的水花。她就突然想起三番院子里她见到过的那些盈盈满满的绿,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有多么鲜艳。
三. 在后来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市丸作为复职的三番队队长回到尸魂界的时候,是翌年的秋季。那时侯已经没有人提起那段黑暗猩红的时光,日番谷见了他依旧是冷淡的表情。大家都很巧妙地避开了某个话题,小心翼翼。
那季节,三番队院子里去年种下的波斯菊开的绚烂。天气稍寒冷的时候,叶子就有些发黄了,那些有些干枯的绿色边缘镶了一层灰黄暗红,仿佛是刻意染上去的颜色。 只有花朵依旧毫不顾忌地绽放,大朵地舒展开来,像极了女子的乱发。 傍晚的风从宽大的袖口灌进来,瑟瑟地发冷。银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他回头笑着对吉良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就全铲了吧。”
他的心是空的,若要把这些放进去,就会突兀地不自然。
吉良没有说话,然后听见召十三番队集合的钟声。 在空寂的大厅里,银望向日番谷的身侧,本属于乱菊的位置被剑八挤掉了。他眼里却仿佛生出幻象一般看到她的摸样,远远地,微低着头。
他从不曾知道乱菊对着他门前未开放的波斯菊说着它们听不懂的话,他却又似乎都知道。 她瞪大的眼,疑惑的表情,无奈时微微抽动的嘴角,他都知道。他在把她留在背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已经没有人和他说起乱菊究竟去了哪里。只知道她在他种下的花朵开放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连一点点灵压的踪影也没有地消失不见。 她连任何借口也没留下就走了。市丸偶尔站在黄昏荒芜的流魂街,就似乎看见乱菊远远的背影被夕阳的绯红光芒凝结住。吉良看着银那张笑着的脸,有无法看穿的表情。
他的心是满的,占据着浓郁的影,就已再盛装不下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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