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obe请了假没去上班,在10月3日上午回到了布鲁克林的小公寓。 家里总是温暖的,Atobe看到小餐桌上的牛奶和培根时这样想。 10月4日,也就是明天,Atobe决定要带着Tezuka穿过大半个城市到西纽约去。去那家法式甜品店买那种很好吃的叫“黑森林”的生日蛋糕。他曾无数次的向Tezuka推荐的蛋糕。 无奈Tezuka不爱吃甜食,其固执程度不亚于Atobe无可救药的爱好华丽。所以他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让Tezuka尝一下那种梦幻般的甜味。
只是Atobe万万没想到,Tezuka真的没有这样的口福。 就在他生日的前几个小时,他的Tezuka变成了一具永远冰冷的尸体。
“1999年10月3日晚7时47分,乘坐长岛列车的一名男子突然掏出M16A1突击步枪向四周扫射。15分钟内开了37枪,1名乘客当场死亡,2名乘客经抢救无效死亡,多名乘客受重伤。”
据调查,该名男子是美孚石油下属公司的职员,几天前被公司辞退。凶手不满,想要报复。于是在10月3日晚乘坐长岛列车。在这一时段乘坐列车的多数都是上班族。而凶手恰恰就选择了上班族作为他泄愤的对象。
“我没工作,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据目击者提供的证词,凶手一边狂叫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了枪。 Tezuka就坐在凶手旁边的位置上,所以是凶手的第一个目标,中了5枪,当场死亡。
Atobe异常清醒的听完警方冗长的调查报告,然后取走了Tezuka的遗物,公文包和一盒蛋糕,“黑森林”的生日蛋糕,盒子上沾了他的血和他最后的气息。 Atobe当然知道Tezuak不吃甜食,所以这盒蛋糕一定是买给他的,所以他一直很小心的拿着。
Atobe把蛋糕放在小餐桌上,没有点蜡烛。他的生日早已过去。 他跨过了30岁的门槛,而他的Kuni将永远留在29岁止步不前。
亲爱的你居然狠心的留下我一人独自老去。
Atobe几乎可以想见Tezuka听到这样任性的话后会露出怎样无奈的表情。 他看着生日蛋糕,看着对面的椅子,告诉自己他的Kuni就坐在那里,温柔凝视这里的自己,然后说,Happy Birthday,Keigo。
Atobe不舍吃下这个蛋糕,放在桌上直到变质,最后丢掉。
枪击事件另一位受害者的家属找到Atobe,希望他可以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并联名向国会提出禁止私人拥有杀伤性武器的法案。 Atobe觉得那是一位坚强的女性。她的丈夫同样死于这次事件,她的儿子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她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她现在没时间哭泣,她要照顾儿子,同时还要争取一些美国公民本该拥有却被遗忘的权利。 Atobe坐在一旁听着,台下镁光灯不停闪烁。他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小丑,在台上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以一种太过卑微的姿态。
“希望对于我们的诚意,政府可以给予正面答复。”Atobe最后这样说。
工作时,Atobe不知多少次感到同事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不就是一个死了情人的人吗? 那些好奇、探究、玩味甚至是鄙夷的眼神每每让Atobe厌烦、愤怒又无奈。 不就是一个死了情人的Gay吗? 干嘛像没见过的珍惜动物一样小心翼翼。
Atobe无法静下心来工作。 现在他也是三字打头的人了,不记得什么人说过,人老了就会变得胆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他开始害怕那些眼神,游客“观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的眼神。无法再像原来那样镇定自若,视而不见。 压抑着的愤怒无处发泄,终于在茶水间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同事时爆发。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很有趣吗?” Atobe不介意打架打到头破血流,尽管这样有损他华丽的气质。
通常失去理智的扭打是极端缺乏美感的,所以当Atobe被人拉开时衣衫不整,脸上也有多处挂了彩。而那个平时就很八卦现在在Atobe眼里更是如狗仔一样的同事要更惨些,牙齿落了一颗。
但其实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如果你可以理解一个男人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心情,那么你一定会觉得Atobe此时的反应实在是平静得太不寻常。 他完全可以到酒吧去买醉,闯进哈莱姆黑人区去闹事,手持枪械和警察揪斗,见人就摆一张要死不活的脸好象非得告诉别人“我痛苦我痛苦我好痛苦”嘴上还要说“我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到世贸大厦上号称全世界最高的大楼上玩自杀。
Atobe捂着眼睛自我嘲解,看看,看看,本大爷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对面办公桌后,boss正恩威并施地“教育”着Atobe,也许坐惯了办公室、吹惯了空调的boss眼神都不太好。于是,Atobe继续面无表情的走神。
boss这套深色西装配那条紫色领带真难看。 boss额头上的发际好象又升高了果然已经是老年人了。
从前坐二望三的时候觉得三十岁就是中年人了,现在三字打头的人了离老年也不远了。 听到boss说“放你五天假调整好你的状态回来工作”,Atobe迅速拉回自己的意识。90度的鞠躬表达自己的谢意,转身走了出去。
Atobe回到小公寓里抱着镜子给自己上药水。 本大爷的脸,那小子竟敢让本大爷的脸上挂彩。 痛的呲牙咧嘴让Atobe帅气的脸看上去狰狞无比。 眼角破了一点,Atobe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伤口,听到自己抽气的声音,疼,真疼。镜子里那张脸的嘴角在抽搐。
Atobe想起,做爱时Tezuka强自隐忍着疼痛与快感的抽气声,在自己听来,声声都是诱惑。 想到这里,Atobe想停止也已来不及。心脏如丝线包裹,线头延伸到大脑,而此时线头被牵起来,整个人被勒了一下。撕裂、清晰,一时间连眼角的疼痛也忘记。
Atobe垂下上药水的右手,把手上所有的东西放到一边,向后倒在床上。 Atobe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大脑听话的一片空白。疼痛像水面的涟漪,在身体里一圈一圈地散开来,最后消失在开始发冷的指尖。
多年以后,Atobe不再避讳地想起Tezuka。 也许是日子久了,竟已不再觉得疼痛,包裹心脏的丝线和肌肉血管融成一体,变成蛹,变成温热但粗糙的部分。 多年以后,Atobe已经可以安静有礼地回答有心人的疑问。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以前订婚的对象因为事故去世,所以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考虑。 然后,旁人就会看到Atobe唇角淡淡温柔的笑意,毫无苦涩,仅剩温柔。 多年以后,Atobe才慢慢发现,那个温柔但笨拙的情人好象融入自己的身体,他开始记不起Teuka说话的语调,尽管他本来就是极少说话的。 于是,Atobe记忆里的Tezuka便不再说话,只有一双温柔凝视自己的眼睛,只有Atobe自己才看得懂的温柔表情。 于是,Atobe所有有关Tezuka的记忆,仅剩温柔。
那时的Atobe不懂,他只是躺在床上,什么都没想,又或是什么都在想。 然后翻起身来,快步走到书桌旁,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的放着几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Tezuka的日记。 Atobe清楚他在翻看自己情人的日记,相当于偷窥他人的隐私。可他觉得他必须这么做,他要知道有关他的Kuni的一切,哪怕他的Kuni已经不再存在。他总该看看Tezuka的日记,找找有关他自己的事情。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Atobe第一次翻开了Tezuka的日记,漫漫的全是他最隐秘的心事。 Tezuka在日记开头写: 我被教育不能对日记说谎。 所以有多事,我只能,也只会在日记里说。
Atobe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全然赤裸毫无防备的Tezuka。再三犹豫后,他放下日记本,狠狠地关上了抽屉。
Atobe在深夜里逃离了公寓。逃离Tezuka那些如遗书一般的自白。 Atoba开始在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夜里游荡。从不在公寓里多做停留。 那里有Atoba最深的渴望。着渴望急切而灼热,以至于让他害怕被烫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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