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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obe的生日比Tezuka早三天,10月7日和10月4日。
同是天平座,性格却相差了很多,像是从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朗玛峰顶的距离。
Tezuka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地挑眉,性格是后天决定的,与星座什么的没有关系。然后低头下去,继续看他的书。
Atobe抽走他手中的书,抱怨自己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不温柔不可爱的“老婆”。Tezuka看着Atobe的脸许久,露出一个很温柔的表情。
那时的Atobe不知道Tezuka在自己眼里是怎样一个温柔又笨拙的情人,甚至是Atobe也是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时的Atobe只是凑过去亲了亲Tezuka的额头。Tezuka看着一个东西忽然凑过来,下意识地闭上眼,然后就挺自觉的没再睁开。Atobe翻身压在Tezuka的身上,手一松,书掉在了地上。
那时他们刚刚工作,在New York长岛的布鲁克林区租了一个小公寓,第一次讨论生日该怎么过,后来在小公寓的沙发上没有拉窗帘的做爱。
多年以后的Atobe回想Tezuka那天的那个表情,早已是不甚清晰的幻影,却还是温柔得让Atobe连心都发痛起来。
Tezuka死于1999年10月3日的长岛列车枪击事件,离Atobe的生日仅剩一天。
从那天以后,Atobe过的没有Tezuka的生日也快和有Tezuka的一样多了。
Atobe和Tezuka那个租金便宜的小公寓在长岛,他们工作的地方在曼哈顿。每天都要坐长岛列车跨过东河往返来回。从仓库林立的布鲁克林到繁华的曼哈顿,再从曼哈顿回到布鲁克林。大都会里的繁华和贫穷尽收眼底。每天每天高楼与仓库的变换也渐渐磨去了两个人满身的锐气,往昔神圣不可侵犯的理想也成为生活无聊时随意的调剂。
Atobe不只一次告诉过Tezuka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在华尔街有一家自己的金融公司干一番事业,不是像现在这样成天对上司点头哈腰累得像条死狗还要提心吊胆为公司做假帐的小会计。
Atobe停下来顿了顿说,不,比死狗还不如,死狗会觉得累吗?
Tezuka在一旁喝着即溶咖啡拼命地赶着文件,什么也没说。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Tezuka很晚才回家,把Atobe急得直跳脚。Tezuka递给Atobe一张CD,依旧什么也没说。
Atobe抱着Tezuka听了一晚上的CD。
CD里的歌好象是这样唱的:
“我今天要离开的消息传开了 我想要成为纽约的一部分
这双流浪惯的鞋正渴望着
流浪在真正的纽约市中心 我想在不夜城中醒来
发现我是山颠之王 肃立在都市丛林的顶端
小城的忧郁都已逐渐消失 我将在古老的纽约展开全新的生活
我若在那里能实现梦想 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能成功
一切由你决定——New York,New York”
Atobe大抵是听得有些倦了,换了个位置,搂着Tezuka的腰,枕着他没有多少肉的大腿,低声问,我还有个计划你听不听?
Tezuka在黑暗里说,听。 Atobe打了个哈欠。
“再过六、七年,等攒点钱,把工作辞了。我们先去玩一圈,再回日本开间店,就在海边。然后我们就坐在家里,白天看店,晚上数钱。”
“……”
过了一会儿没有声音,Atobe以为Tezuka睡着了,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依稀觉得Tezuka细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温柔又缱绻。
Atobe和Tezuka是大学同学,用Atobe的话说就是在同一个寝室厮混了四年,至于厮混的具体内容Atobe大爷不做具体陈述。
但关系又不同于与Oshitari那些个“狐朋狗友”的泡吧泡妞泡澡泡脚。原因有三,一是Tezuka不抽烟,二是Tezuka不喝酒,三是Tezuka不凑热闹。Atobe倒是隐去了一个,就是四年大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Tezuka没怎么理过Atobe,什么原因Atobe很久以后才知道。
Atobe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开过的并不好笑的玩笑。
某个夏日夜里自己一身烟酒的臭味从Oshitari他们的寝室回来,Tezuka正抱着一本外文书略显艰难地读着。Atobe凑过去瞄到页角上的书名——El Beso de La Mujer Arana,乱七八糟的好象是拉丁文的样子。
Tezuka也许是闻到了Atobe身上的“男人味”,不经意地皱了眉头。
Atobe不知怎的生出一种想要“戏弄”他的心情。于是低下头去嗅着Tezuka的头发,淡淡的说不清楚的干净的味道。
女人可不喜欢太过一本正经的男人啊,Tezuka。虽然她们总是抱怨男人不爱干净,不过不近烟酒甚至身上连汗味都没有的男人会让女人觉得奇怪哦!
说出这些话后,Atobe满意地看到Tezuka脸上困窘的微妙表情。在心里连用了三个“可爱”来评价这个平时总是过分严肃的男人。
后来Atobe顺利地把Tezuka拐到手,冲破层层阻碍Pass A 、B、 C之后,也还是常常提起那时Tezuka白色的衬衫和额前的碎发。就像是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缅怀他们那些青涩又懵懂的从前。
然后Atobe就会在一次一次又一次幸福到姓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声中看到他那个“闷骚”的情人微微地红了耳根,脸上浮现出一如多年前一样的困窘表情,最后无奈地转身走开。
Atobe不厌其烦地试了很多遍,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变。
Atobe想Tezuka肯定是知道自己打着什么主意的,只是他绝对不会知道Atobe每次看到他那只能被称做“可爱”的反应时心里的祈求。
现实不总是孩子们的童话你爱我我爱你一生不变,如果父子可以反目夫妻可以成仇,那么请在我们还相爱时多幸福一点,哪怕只是旁人一笑置之的成人童话。
Atobe想Tezuka一定不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有多么幸福。
Atobe从不说这些在他看来肉麻到骨子里的话,他不知怎么说他说不出口。
所以,Tezuka一定不知道。
大学毕业时Atobe问Tezuka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纽约。正在整理寝室收拾行李的Tezuka停了下来,说,这么些年你求我的哪件事我没答应过你?
Atobe分明从Tezuka棕色的眼里看到自己得逞的笑容。
很多年以后,Atobe独自一人时,想起Tezuka说的那句话。
进校第一天Atobe拜托Tezuka帮忙整理自己那些多的惊人的行李时;
为了全校最帅的教授的西方音乐史而翘掉必修课拜托Tezuka帮自己报道时;
为了新宿二町目一家有名的Gay Bar里极品的“Blue Hawaii”和一夜纵欲而夜不归宿拜托身为宿舍长的Tezuka帮自己签到时;
为了德文的原版书而强迫Tezuka和自己打了一个月的工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时;
为了自己满腔的热情而拜托Tezuka一定要接受自己的爱情时;
为了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美国梦”而要求Tezuka和自己一起离开日本时……
这么些年来Tezuka哪件事没答应过Atobe?
其实有一件的,Tezuka没答应过Atobe。然后再也没来得及改口,就此定格。
1999年10月2日那天,Atobe和Tezuka吵了一架。
Atobe已经不太记得清那是为了些什么,说到底也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可是很多小事加在一起也会变成大事。
好比上一次Atobe要求亲热被Tezuka拒绝;
好比上上一次Atobe生病时Tezuka忙着工作;
好比上上上一次Atobe弄丢了Tezuka珍藏的《Godfather》电影原声CD;
好比上上上上一次Tezuka翻看Atobe的书时弄乱了夹好的书签; 还有Atobe要看意甲时Tezuka非得看NBA,Tezuka要看高尔夫时Atobe非得看F1;
还有Atobe说因扎吉瘦得跟Tezuka一样只剩几根骨头似的还踢什么球,Tezuka嫌萨芬打球动不动就摔拍子和Atobe一样任性的五岁孩子脾气……
太多了太多了,这么些年这么些事,数到威尼斯真的被水给淹了也数不清。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
Tezuka只想问问几天前挽着Atobe的手走在街上的漂亮女孩是谁。
Atobe只想问问Tezuka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到曼哈顿72街据说老板是Gay的小相馆里照一次“结婚照”。
都说情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怎么自己拼了命去珍惜的人这样伤自己的心糟蹋自己的意,踢了自己一脚还不满足还要鼻孔朝天表示“我不在乎你”。
Atobe觉得挫败,说是吵架可自己气急败坏地一连串的愤怒却只换得来Tezuka不多不少的一句话。吵来吵去倒像是他自己一头热而Tezuka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对着一块木头吵架?Atobe又不是疯了!
Atobe停下来一字一句地问,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去拍照? Tezuka沉默了一会,回答,我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没必要是吗!很好很好!
Atobe头一次觉得会被Tezuka气疯。他可以说他害怕可以说他不敢可以说他还没做好准备甚至可以说他有“镜头恐惧症”,但他怎么可以说“没必要”?
好吧好吧!就当本大爷疯了才说这些。
Atobe是男人不玩女人哭哭啼啼的那一套。冲进卧室拿了外套跟钱包就冲了出去,顺便把门砸得震天响以表示自己的愤怒比天高比海深。
后来,Atobe无数次的后悔。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冲出去,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同?
如果那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告诉Tezuka,“亲爱的,亲爱的Kuni,本大爷生气了。情况很失控,后果很严重。你说该怎么办?”……那么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同?
然后,Atobe就会在无尽的后悔中咒骂自己和Tezuka的愚蠢。
是的,是的,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停止转动,过去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后悔而变得不同。
是的,是的,Tezuka终究是在舞台上谢了幕转身离开,却像蝴蝶夫人最后的举刀自刎在Atobe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永久鲜明的刻痕。
可是,可是,亲爱的,亲爱的Kuni,你为什么不叫住我?你为什么不追上我告诉我……
亲爱的,亲爱的Kuni……
有人说地铁是纽约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一开始Atobe不懂,在纽约待久了便明白。
地铁是纽约最脏最乱的地方,同时也是纽约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摩登女郎身边可以倒卧着酩酊大醉的酒鬼;
熙熙攘攘的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中可以混杂着强盗、小偷、皮条客或杀人犯;
前一分钟还有黑帮斗殴留下斑斑血迹,下一刻就会有黑人抱着破旧木吉他的弹唱。
初到纽约时Atobe讨厌这里的地铁,后来变得见怪不怪的淡然,再来就是和Tezuka调侃美利坚这个奇特又俗气的民族,现在Atobe开始怀念东京的山手线。
Atobe想,人总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从向往另一个地方到怀念原来的地方。
所以Atobe很平静坦然地回想那个自己活了二十几年的东京,从皇宫到明治神宫,从日比谷到上野,从品川到荒川,从东大到早稻田,从羽田到成田,从银座到新宿再到中野。
Atobe告诉自己找个时间回东京看看,一定要去歌舞伎町,那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不夜城”。
1999年10月2日的深夜,Atobe在曼哈顿那些灯光灿烂、行人绝迹的街道上游荡起来,从42街一直走到第8街。走到两腿酸软得抬不动了,便在华盛顿广场的喷水池边坐了下来。
Atobe不想找个无名的酒吧放纵一夜。
Atobe早已忘记如何去被背叛Tezuka,他们都有洁癖,无论在身体或是精神。
Atobe从喷水池边一米多高的台子上看着这个城市。
纽约和东京一样,和所有的大城市一样,它们并不无情,只是太过滥情,它们接纳了所有的一切反而像是拒绝。
所以,它们被有的人爱着有的人恨着。
Atobe突然很想告诉Tezuka,曼哈顿还有一个名字,叫New York·New York。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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