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青石路,翠绿的草叶,色泽各异的花,斜飞而去的鸟儿,微风起拂中的绿色香味…… 幸村步履轻晃着手中的一桶清水,要去泼洒大门外的土地,却在走出门的时候与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差点将他撞倒。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在道歉之后抬起头,随即惊呼起来:“幸村?!” “啊~~是切原啊,好久不见了。”一贯的微笑,一贯的波澜不兴。 切原没有许久不见、重逢好友的喜悦,却是怪异而急切的扯住幸村的衣袖:“幸村,遇到你就好了!你一定要救我!” “……”幸村有一瞬间的愕然。安抚的拍拍切原紧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没事的,进来喝杯茶坐下慢慢说好吗?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 “哦,是。”切原稍微恢复了冷静,跟随着幸村走进了那座大庭院。 路过的院子种了许多花草,踏在花草香弥漫的石子路径上,到处都有着一种娴静的气息,如走在眼前的幸村那样的飘渺,如梦似幻,令人安心的陶醉……
幸村为切原斟了一杯茶,看对坐的切原已完全平静下来后,轻轻启口:“那么,能告诉我你遇到什么样的麻烦了吗?” “我……我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切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 “哦?”幸村微微挑眉:“能详细的告诉我么?” “我也不记得准确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吧……”切原饮了一口茶镇定精神,然后开始道来。
那天切原出外散步,步经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树林时,突然兴致大发,从怀里取出一物,非笛非箫,就连声音也独特得令人无法听出那是什么样的乐器。 此物名唤[续缘],是切原自己制作以自娱的乐器。他平时很少吹奏,若有幸闻之音者皆赞为天上仙乐。因此慕者甚多,但皆无法仿造或习得吹奏之法,足见此乐器的独特之处,而吹奏者对音律的精通与对自作乐器的使用自如也颇让人惊叹。 乐声甚美,却也非笛音、箫音可比,每次吹起[续缘],切原便陶醉于融入大自然的轻快感觉中。 一曲终了,切原仍闭眼沉溺在余音之中久久回味。 “此生能听闻此曲,实为三生有幸。” 一圆润甜美的声音响起:“不知能否先告知大名?” “切原赤也。”切原随口便答。 “切原大人吗?” “是的。” “谢谢你愿意与我相携为伴,请务必践约,告辞了。” “践约?我曾与你有约吗?”切原睁开眼四下寻找刚才说话的人,但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的踪影。 风吹树叶发出的唰唰声令切原心中寒意顿生,急忙将[续缘]放于怀里,慌张的跑出了树林。
“那么,当天晚上便出了什么怪事吧?”幸村浅饮了一口清茶。 “那倒没有。” “咦?”幸村对自己的断言有所偏差显得有些错愕。 “那天我回家之后真的有些提心吊胆,但一连过去二十多天都没有任何异样,所以就以为那时只是错觉而已……”切原将茶一饮而尽,像是要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增加些勇气:“一直到四天前,怪事发生了……” 幸村手托下巴等他的下文。
四天前的夜里,切原已经睡下的时候——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似乎有人在外面敲门。 切原睡得正香,懒得去应门,反正他平时交友又不广,不会有人有什么急事找他。 静默了一会儿,切原房屋的四面墙外陆续响起了敲击声…… 不久之后,那人似乎又回到了门前。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切原大人!你在家吗?” 将切原将头埋在被子中装聋子。 但那敲门声却未中断过。 直到天将亮时,听到门外的人叹了一口气:“切原大人,我明天会再来拜访。” 被那个人烦躁的敲门声搅得一夜没睡的切原不禁憋了一肚子火,但眼皮此刻重得很,于是切原又倒头补眠。 等切原自行醒来时,太阳已落了山,切原寻思着不如继续睡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切原大人你在家吗?”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烦死了!到底是谁!”切原冲门吼起来。 “切原大人,请开门。” “有事吗?”切原很不耐烦的问。 “已经有些迟了,你必须跟我走,快点快点!” “好烦!过几天再说!”切原用被子蒙住头。 “那太晚了,你必须尽快跟我去。我等不了那么久。” “吵死了!我今晚要睡觉啦!”切原在被子中的怒吼声仍能清楚的传至门外。 “那么……切原大人,我明晚来接你?” “好啦!!”切原把枕头一摔。 屋外立刻安静了。
切原刚说到这里。幸村微微皱眉:“你两次回应了他的呼唤……事情变得很麻烦呢……” 切原看幸村如此表情,心中更是一紧。 “可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更可怕啊……”
昨天的夜里,熟睡的切原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唤声。 但不是在门外,而是更靠近的地方。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切原大人,不要睡了!” “切原大人,快起来!” 切原微微睁开一条缝,朦胧中看到了站在自己床边的是一个少年——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红头发,紫眼眸,穿着绯色和服、身上散发出奇异香味的灵秀少年。 “切原大人你醒啦?我们快走吧!”少年十分欣喜的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跑。 切原完全无力反抗的跟着他跑,嘴里也发不出声音,心里好奇怪为什么这个少年能不惊动他而潜入屋子里,又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座桥。 少年兴奋的喊:“快到了!快到了!” 在他们踏上桥时,切原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喟!深更半夜跑到这来,想寻死吗?” 切原顿时像被什么紧勒的东西突然放开似的瘫坐在地上。 “怎么了?年青人。”是一个路过的老伯,他走过来扶起切原。 “我……我是被那个人拉来的啦!”切原急忙指着身后辩解,可定睛一看,哪有人在。 老伯面色凝重:“可刚才我只看见你一个人疯狂的在跑啊。” “这……”切原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老伯拍了拍他的肩:“幸亏被我看见,你捡回一条命啊,年青人。” 可现在的切原什么都听不到,因为他耳边一直响着那少年说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是最后期限,我没有时间了,切原大人不要食言啊!] 看来,他一定会再来,而且是坚决的。
幸村像是想到什么:“切原,你没忘了什么细节吗?没隐瞒我什么吧?” “生死攸关,我还瞒你什么!怎么办,幸村?我今天晚上会死的!”切原失控的抱着头呜咽起来:“不如我来你这里住!” “不行呢~”幸村笑着拒绝:“我等一下要出门,明天才能回来。而且因为你告诉了他名字,所以他一定能找到你。而你第二次回应他的呼唤,你们之间就产生了某种因缘,所以他才能穿门而入。” “那……那我……”切原不敢想象了。 “别担心~~”幸村转身进内室端了一个水晶盆出来,又到园中收集了花瓣树叶后走了回来。 幸村让切原往盆中注满清水,然后信手一撒,花叶便漂浮于水面上。 幸村将双手置于盆的外侧,静静的注视着里面的变化。 切原完全不懂这些花叶的沉浮有什么意义,只能等幸村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幸村面露喜色:“切原,你运气很好哦~~~” “莫非那东西很容易收拾?”切原心中燃起希望。 “你走桃花运了!”幸村答非所问。 “什么啊?” “那个不是鬼~~”幸村若无其事的笑着:“而是美貌的桃花妖哦~~” “那不是一样的!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啊!”切原见幸村一脸的天下太平,不禁为自己悲哀:“你就不能表现得稍微担心一下朋友的生命吗?” “有必要吗?”幸村歪头对切原笑得灿烂。 “~~~~~~~~~~`”切原怎么也发作不了。 “好啦~”幸村从怀中拿出了几张符咒:“若你真的怕,就把这些贴在门、窗、墙壁上,也不要回答他的话,等翌日天亮就可以了。” “好!”切原一把抢过符咒,然后又盯着幸村看。 “怎么了?” “说起花妖……我觉得你比较像。” “哦?像什么呢?” 切原打量了一身淡紫和服的幸村,肯定的说:“紫藤花妖啊!” “呵呵~~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忐忑不安的切原回家之后,马上将符咒贴上,无一遗漏。 尽管知道无后顾之忧,但身体随着太阳西沉颤抖得更厉害。 ……………………………………………………………………………… “切原大人、切原大人!” 若不是这一声响起,切原就真的在过度紧张的状态下昏睡过去了。 “切原大人!你出来啊!” 切原将自己的嘴巴捂住,眼睛惊恐的睁得好大。 “切原大人在吧?为什么不回答我?”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理他。 “切原大人是否忘了与我的约定?”外面的人没有敲门,似乎在很远的地方语带怒意的质问着。 切原更加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他拍颤抖的牙齿会发出什么声音。
屋外沉寂了许久…… 屋内和屋外就如此无声的对峙着。 …………………………………………………… 见天色将亮,切原暗嘱自己再坚持一会儿。 而屋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天快亮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若无法做到,不如不说……如此,我便离去。” 切原心念一动,但又想这一定是妖物欺骗手段,仍默不作声。 直到鸡鸣天亮了,切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躺在地上剧烈的喘气。
“切原大人~~”此时推门而入的幸村差点吓得切原的心脏停止跳动。 “拜……托……别吓我啦!!”切原看清来人后无力的闭上了眼。 “抱歉~抱歉~”幸村笑着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帮切原你收拾东西去我那里啊~朋友见面,住在一起才热闹啊~~”幸村开始收拾。 “哦。”切原一直以为幸村是那种喜静独居的人。
两人抱着行李步行去幸村的家。 走过小桥后,切原突然停住了脚步。 之前那里的那棵奇异的红色桃花树……已经枯死了。 “看什么呢?”幸村走过来顺着切原看的方向一瞧:“啊!是红桃。很稀有,但这地方水源缺乏,还是无法成活呢~~我们走吧!” “嗯,好。”切原再次看了枯桃一眼,跟上了幸村的脚步。
一个月之前,有一天他曾经过这里,看到了那棵奄奄一息却仍绽放着红色花朵的桃树。 当时切原将随身携带的水全部倾注在树根所扎的土地上。 “这么漂亮的桃树在这里早晚要枯死,要在它枯死之前移栽到我园中才好……” 他是说过,不过他忘了。
干枯的红色桃花花瓣凋零得满地都是,一阵清风袭来,花瓣便在空中狂乱的舞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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